当去年十月两只蟑螂结伴从我门缝里进入我家的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是噩梦的开始。几个月后，随着天气转暖，我家已经货真价实变成了一个蟑螂窝。我就不说什么你看到一只蟑螂就代表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藏着几百只蟑螂之类的鬼话了，因为光我亲眼看到的蟑螂就有成百上千只。
诚然，我家沦落到这步田地，主要责任在我。因为别的原因，我并不喜欢那间公寓，所以我对蟑螂也睁只眼闭只眼。只有蟑螂爬到了我眼皮底下，我才佛系地脱下拖鞋拍死（虽然最后两个月，光我这样拍死的大概就有近百只了）。另一个原因是截止到今年三月份，我家都只是零星地出现几只蟑螂，没有引起我足够的重视。谁想到到四月份之后家里的蟑螂跟外面的冠状病毒一起爆发了（roach outbreak）。
公寓并不是没有采取行动。比方说，公寓搞过两次pest control。他们具体干了什么我是不知道的，我唯一知道的是那两天回家之后我家里卫生间多了一个纸叠起来的蟑螂陷阱（后面详述）。如果他们白天还用喷雾喷了，那还算是有点诚意，但我估计多半没有吧。
首先必须要说的是，相对于别的害虫，蟑螂并没有那么恶劣。比如说，它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虽然蟑螂身上有很多病原，但没有明确的直接证据表明它会把病原传播给人（我从知乎上看来的）。相比之下，蚊子可是确确实实带给人类很多病毒，相当一部分甚至是致命的。蟑螂确实好得多。
但这并不代表蟑螂就是什么好东西。芝加哥闹的蟑螂是德国小蠊，作为世界范围内的优势物种，其族群战斗力是惊人的。比如说，随手一打开我家的抽屉，里面大概就有二三十只死了的和活着的蟑螂，受到惊吓的活着的蟑螂四处乱跑，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再比如，到晚上关了灯，塑料袋时不时发出悉悉碎碎的声音。嗯，那就是蟑螂在觅食呢。你问我咋不管，我也得管得过来啊。我一开灯它们就消失了。
再比如，蟑螂会到处拉屎。拉在广告纸上我就不说啥了，拉在护照上你让我怎么办。我后来好不容易才把蟑螂屎给擦掉。
再比如，蟑螂会钻电器。如果你家是蟑螂窝，那路由器、冰箱之类的肯定已经被蟑螂占领了（因为暖和嘛，深受蟑螂喜爱）。蟑螂有可能损坏这些电器。虽然得承认，即使在我家蟑螂达到顶峰的时候，我的路由器和冰箱都仍然能正常工作，所以它们没有那么强的破坏力。不过理论上仍然有这种可能。
最恐怖的是据说蟑螂会在晚上人睡着之后钻人耳朵。钻到嘴里也就算了，毕竟蛋白质，就当吃了顿夜宵。钻耳朵可不能忍。这种事情一旦不幸发生基本是要到医院的，自己掏会让它越钻越深，最坏的结果大概是耳朵废掉？吓得我一连好多天戴耳塞睡觉。这可不是危言耸听，中外每年都会发生，在美国，佛罗里达地区貌似比较严重。幸好芝加哥的蟑螂貌似还没学会这个技能。
所以蟑螂得治。先放大招，治蟑螂最好的办法叫做——搬家。如果是租的房子，这可以当作一年一度的常规操作。不过在同一栋楼里搬并不能解决问题。就像我刚才说的，在我搬进来之前房东似乎做了彻底的清扫，刚来的时候我没有看到蟑螂，后来蟑螂还不是从隔壁过来发现了新大陆。如果一个房子闹蟑螂，那邻居多半也闹，得楼上楼下齐心协力才能解决问题。就我一人，那还是跑路吧。
滑稽的是搬家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你搬，蟑螂就不会跟着你搬？你把什么衣服家具抬到新家，藏在里面伺机而动的蟑螂就顺势跟过来了，然后，耶，他们就发现了新领地。只要有那么两三只蟑螂或者卵荚跟过来，很快新家就又成蟑螂窝了。
先说结果，我的新家险些成为新蟑螂窝。不过最近我已经没发现蟑螂活动的证据了，这似乎表明我在跟蟑螂的斗争中取得了一定的胜利。当然， 大好形势来之不易，后续得严防死守。接下来我说一下我是怎么取得的阶段性胜利。
首先继续说最重要的那步。搬家确实是好办法，不过搬家的时候可得把眼睛瞪大了。蟑螂作为一个食物链底端的、随便什么动物都是它的天敌的物种，却能蓬勃发展这么多亿年，靠的就是无敌的生存能力。我觉得从蟑螂窝搬走的时候，以下几点要注意：
- 对于结构复杂但又不贵重的东西，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扔掉，因为很难保证蟑螂不裹在里面。我就这样扔掉了若干双鞋子和一些用不着的日用品。其实就算你能确保里面没有蟑螂和蟑螂卵荚，上面很可能也沾了蟑螂屎了。
- 家具。特别是深色家具，蟑螂很容易藏身其中。比如，床头柜的夹层里面。
- 书本。蟑螂会缩骨术，可以以很扁的形态存在，所以容易夹在书页里，搬之前要翻彻底了。
- 衣服。这上面我吃了亏。我有一篮子非当季的衣服，当时洗完了就再也没穿过，一直放在那。本来以为这里面又没有蟑螂能吃的东西，不会是蟑螂乐园，所以只是简单地拿出来抖了抖。结果这还真是个蟑螂窝，而抖怎么可能把蟑螂抖掉嘛。这一篮衣服不知道给新家贡献了多少蟑螂。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搬之前扔洗衣机洗一遍，烘干，再直接抬到新家去。
- 电器。前面说了，路由器、调制解调器是蟑螂藏身的好地方。所以如果你还想要它们的话，一定要确保能把它们外壳拆开来清理！靠从缝里抖是不可能完全抖出来的，蟑螂有无敌的吸附力。而且一只小蟑螂从缝里钻进去，会在里面长成大蟑螂（进而产卵），它想出都不一定能出来。如果不能拆开，得果断扔掉。
那如果蟑螂已经跟过来怎么办？那就得靠一个很有效的办法：人力扑杀。虽然看起来傻，但这招在闹蟑螂早期还是很有效的。这可不是等蟑螂出现在你面前再杀，这得主动。比如说，到了晚上，每隔半小时开一次灯，然后迅速猫在地上寻找逃跑的蟑螂，直接用脚踩死或者用手拍死。蟑螂不是什么有毒的东西，可以放心拍。不过蟑螂还会假死，有时候看起来死了，过一会一伸四肢又复活了，所以得确定真拍死了才行， 不然就白干了。这样折腾蟑螂两三个晚上，可以大幅减少蟑螂数量。
有一个政治正确的解决方法是保持家里干净，比如常倒垃圾、经常吸尘、拖地等等。这当然很重要，但干净的家里也不见得一定没有蟑螂。蟑螂这么强的物种，怎么可能没有你喂食就活不下去了。你能吃的东西蟑螂能吃，你不能吃的蟑螂也能吃。比如——蟑螂会吃同伴的尸体（有时候能看到粉末状的被肢解的蟑螂，那就是同伴吃剩下的蟑螂尸体）。所以，一只蟑螂死了，可以变成另外很多蟑螂的食物。理论上如果蟑螂繁殖足够快，他们甚至可以自给自足。
不过上面这是我臆测的。实践表明，如果家里确实很干净，蟑螂发现没吃的确实会一段时间后举家搬迁。自己给自己生产食物大概确实没有在这个世界线里出现。不过我在家里得吃饭、吃零食、吃水果，免不了给蟑螂提供养料。
我用的另一个东西是蟑螂屋，原理就是蟑螂来了之后把蟑螂粘在里面，它就跑不出去了，只能在里面活活饿死。这东西在Home Depot有卖，大概有两种，一种是需要自己叠的（就是之前公寓放的那种）。它貌似也可以不叠，直接放地上当平面陷阱。但因为蟑螂喜欢钻阴暗的地方，叠起来效果好得多。另一种高级一点，叫Roach Motel，直接就是一个方形的盒子。它加了一种对人无害的气味，却可以吸引蟑螂，所以效果更好一些。
放了蟑螂屋，如果当天晚上没有效果，并不代表家里就没有蟑螂了。这东西得过一段时间才能被蟑螂发现。不过如果五天左右都没捕到蟑螂，那可以换个地方摆。
相信我，用了蟑螂屋，你会被蟑螂的生命力再一次震惊。比如礼拜天它捕了一只蟑螂，这只蟑螂下个礼拜五还在活动呢。这么多天没吃没喝，真的厉害。
我也用过一些无效的东西，比如射流型的喷剂。我在Target里买的，价格很便宜，大概才五块钱，还买一送一。不过买回来我就知道这东西为什么这么便宜了，因为根本没用。它大概确实能对蟑螂实现点杀，但蟑螂不出现的话这东西就是摆设，往空气中喷并不会杀死藏起来的蟑螂。想想当你看到蟑螂了，再去取喷剂，等你回来了这蟑螂早消失了吧。而且既然都看到了，直接拍死效果也差不多。
要注意这种喷剂并不是喷雾。我相信喷雾是有效的，能扩散整个房间，杀死藏起来的蟑螂。但那个毒性更大，还要开窗通风什么的，暂时还没到那一步。
所以目前除了一个根本无效的喷剂，我暂时没有用别的带毒物质。毕竟有毒的东西，就算是低毒，对人也是个隐患（大概比蟑螂更具有毒害效果吧）。如果家里继续闹蟑螂，我再想办法，那个时候我会写个续集的。
（题图于2020年五月摄于芝加哥Lakeview East。2023年9月17日添加。）
